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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大香格里拉酒旅】(一)丽江启程
  从丽江往北,滇川藏三省交界,雪山挨着冰川,大江在深谷里切下去。花开得野,人也住得杂,藏、纳西、傈僳、白族杂居在山里山外。人们把这片地方叫大香格里拉。这几年,葡萄酒悄悄成了旅人去那里的新由头。

[开篇的话]

  我先前参与过《大香格里拉酒旅地图》的编绘。地图发布刚满一个月,我又动身,从丽江出发,北上维西,沿金沙江过奔子栏,翻山到德钦,在梅里雪山下停过,最后,沿澜沧江河谷,抵达西藏芒康的盐井。一路向北,用脚底板串起几个核心产区。

  这趟行程回来,写成了二十篇游记,按五个单元排开:维西、盐井、梅里、奔子栏和香格里拉。我想以一个老记者的视角,用松散一点的架子和通俗的话,把一个新兴产区的样子和气息,原样端出来。

  最后借两句诗,说说这些文字的格调和我此时的心情。

一句是辛弃疾的:我见青山多妩媚,料青山见我应如是。

一句是罗伯特·彭斯(Robert Burns)的:My heart is in the Highlands, my heart is not here.(我的心在高原,我的心不在这里。)

2026.7.20 

  香格里拉机场开通之后,丽江作为中转站的功能确实减弱了许多。此次滇藏之行再次选择此地,原本有两个私人缘由:一是拜访丽江北部玉湖村的洛克故居,二是参观同处一村的淼庐酒庄。不巧的是,洛克故居已于半年前关闭;淼庐酒庄也以不便接待为由,婉言谢绝。

  如果"大香格里拉"是一部交响诗,丽江就是它的前奏——不是最核心的乐章,却是整部乐曲得以展开的关键调性。当我们的大香格里拉酒旅选择从这里出发,并非仅仅因为三义机场便利的航线,而是因为这座城市在地理、历史与西方认知中,都曾是那片秘境的入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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廊桥尽头,夕阳正从云层的裂口里往下浇,远处的山脊被染成一条金线——那就是要去的方向。

  丽江地处青藏高原东南缘向云贵高原过渡的咽喉地带。玉龙雪山与哈巴雪山夹峙着金沙江,形成世界上最深峻的峡谷之一,而丽江坝子却如一块温润的碧玉,镶嵌在这道天然屏障的东侧。正是这个位置,让它成为通往迪庆藏区——尤其是香格里拉——最从容的门户。我们从这里出发,沿着金沙江逆流而上,前往维西、德钦与藏东,其实是在重走一条被地理、历史与探险家反复验证过的路线。丽江是缓冲区,是转译台,也是瞭望塔。

  历史上,丽江的政治与文化地位远比我们今天所见的商业古城更为显赫。纳西木氏土司自元代受封,至明代臻于鼎盛,其势力范围不仅覆盖今日丽江全境,更延伸至藏东的芒康、川西南的木里,形成一个横跨滇、川、藏的"木氏王国"。木氏土司崇尚汉文化,却又笃信藏传佛教,这种双重认同使丽江成为汉藏文化交汇的"缓冲带"与"转译站"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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假山石缝里,香茶菜举着紫穗子,像是谁提前把山野的气息,插进了城里。

  使丽江真正进入西方世界视野的,是清末民初那一批探险家。二十世纪初,美国《国家地理》杂志的特约撰稿人约瑟夫·洛克(Joseph Rock)以丽江为基地,在滇西北、藏东一带进行了长达二十七年的考察。他的那些自然地理与人文地理报道,也为英国作家詹姆斯·希尔顿(James Hilton)创作《消失的地平线》提供了灵感来源。俄裔美国作家顾彼得(Peter Goullart)在丽江居留多年,写下《被遗忘的王国》;英国植物学家金敦·沃德(Frank Kingdon-Ward)同样以丽江为补给站,深入藏东南采集高山花卉标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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泳池边斜斜探出一枝蓝花丹,蓝得过分,倒像是把丽江的晴天剪了一块,浸在了水里。

  入住的丽江国际大酒店有一座小花园,在一楼餐厅外。紫红色的三角梅与蓝花丹倒映在湛蓝的水面,红色大丽花开得盈满如掌,细叶萼距花却需要微距才能看清纹理。我第一次见到新几内亚凤仙花,鲜红色五瓣平展,浓烈花瓣中央托着一点淡紫与白色的花心。泳池西面的假山兼具造景与遮蔽之功,岩缝间垂着莫娜紫香茶菜细长的唇形花序,穗状排列,优雅而精致。假山背面一棵双荚决明高过人头,鲜黄色五瓣花朵甚是夺目。寻常巷陌与酒店园林尚且如此丰茂,更遑论此后一路上的高山草甸与河谷花海。丽江以一座小花园,为我的滇西北品酒赏花之旅写下了恰到好处的序章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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